追夢奮進長治人

不負韶華守“國保”

——記平順縣金燈寺文物管理員馮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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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開平守護的全國重點文保單位平順縣金燈寺處在懸崖絕壁之上。張國平 攝

金燈寺的每一處,馮開平再熟悉不過。

每天,馮開平在這條窄窄的青石板路上數次來回。

馮開平和他28年守護的金燈寺。

  人物名片

馮開平,男,1960年生,長治市平順縣人,平順縣金燈寺文物管理員。2017年,被授予“中國網事·感動2017”年度網絡感動人物稱號﹔2018年,被授予“第六屆長治市敬業奉獻道德模范”和“全國文物系統先進工作者”稱號。

馮開平在夕陽中向我們揮手,清瘦的身影在視線中慢慢變小,直到消失。

28年來,這個身影與金燈寺日夜相守,從未分開。

28年來,金燈寺的文物古跡依舊精美絕倫,而馮開平卻從風華正茂到如今兩鬢斑白。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溝壑滄桑,而老馮心底念著的仍是“守好寺,保護好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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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6時,馮開平的手在漆黑中熟悉地摸住了電燈開關,“啪”,屋內驟亮,他的一天就此開啟。10月的林慮山,早晚已經很涼,老馮套上妻子織的毛背心,再裹上厚厚的工作服,打開房門。凜冽的秋風不禁讓他打了個寒顫,馮開平只是習慣性地一抖,走向山門。

清晨7時,海拔1500米陡崖上的金燈寺迎接著秋日的第一縷陽光,太行山青灰色的山體切面仿佛暈染上一層金色,馮開平手拿掃帚開始清掃。這條不足200米的青石板路由東而西連接著七個院落,山門、鐘鼓樓、大佛殿、關帝殿、聚仙樓、地臧閣,老馮不抬頭也知道走到哪兒了。28年,馮開平在這條窄窄的路上來來回回,每天走多少次?他笑答,這哪能數得清?

數得清的是他和金燈寺相伴的日子。

1995年5月20日,馮開平身背裝著衣服、毛巾和臉盆的大麻袋踏著碎石路從山腳一步步爬上金燈寺。那天,他的師傅,也是時任平順縣文化局局長李銀聲親自用車把他從縣城送到山腳下的玉峽關鎮,直到路沒了,車開不上去了,才讓馮開平下車。

狹窄的山路,抬頭是陡峭的石壁和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山巒,馮開平緊貼著山崖不敢望向一側的萬丈深淵。這一路,他回想著師傅交代的話:“金燈寺裡的文物是國家的寶貝,你可得看好,保護好。”這一路,妻子幽怨的目光一次次在馮開平的腦海裡閃過,這一走,三個孩子全扔給了她,啥時候能回來他不知道,咋熬呢?

漫漫山路,馮開平踽踽前行。他回想著自己36歲的人生,一個普通的農家娃,學唱戲,進劇團,跑龍套。如今,他要承諾當一個守寺人了。最初,馮開平不懂什麼是文物,但他知道這很重要。他還記得離開縣城時自己那句話:“隻要我在,就要把文物看好,守好。”

為了這句承諾,馮開平守在金燈寺28年,與青燈古寺相伴了1萬多個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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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掃完石板路,馮開平提著水桶走進水陸殿。殿內的一處凹地內積存著石窟縫隙裡流下的山泉水和雨水,這是馮開平的日常用水。

一桶水是一天的用量,吃飯、喝水、洗漱,“大概夠了。”雖然2008年金燈寺已經通電通水,但他還是用習慣了這池子裡的水。這麼多年來他的早飯幾乎沒有變過,小米飯炒土豆或者饃饃炒土豆。嘴裡咀嚼著飯菜,馮開平坐在門前望著水陸殿,山泉水一滴滴落下,石壁已被沖刷得發黑,他仿佛還記得28年前剛來的那個下午,一腳踏進這個沒水沒電的地方,蔬菜稀缺。后來,他自己種了一點土豆,三餐也就以土豆為主。

也就是那個下午,在夕陽下馮開平第一次認真地觀摩著他要守護的“國保”。位於山西與河南交界的林慮山中,處在百丈懸崖絕壁之上的金燈寺始建於北齊,經歷了明正德、嘉靖、隆慶與萬歷四任帝王100余年的擴建,石佛、浮雕壁畫、碑碣、石塔大部分保存完整。可是這些,馮開平當時並不懂。那天,他挪著步子跟在臨時文管員張江福身后,從東到西,把寺裡的“家當”清點了一遍。細細看著這些經歷了1400年風雨沖刷的壁畫、佛造像、石雕,“我覺得安心,也知道了自己的工作要干啥。”走出水陸殿的那一刻,疲勞從馮開平身上卸下,責任卻沉甸甸地壓在肩頭。他點燃香客留下的蠟燭,和張江福開水就著干糧當晚飯,隨后在漆黑的屋裡合衣睡去,度過了在金燈寺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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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8時,山間的霧氣已散開,湛藍的天空晃得人眼暈。“好天氣。”馮開平嘴裡自顧自地嘟囔著,照例巡視過七個院落,檢查監控設備正常運轉后,打開山門,迎接游客。

2018年以前,平順縣尚未修繕花壺公路,除了古建愛好者和附近的村民,很少有游客願意花費時間來金燈寺,這裡可以說人跡罕至。2018年后,道路通暢,越來越多的游客登上金燈寺,“比前些年可熱鬧多了。”

28年守在寺裡,馮開平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祈願,參觀游覽的,包括不法分子他一打眼就能看出個七七八八。“眼力好也是因為看得多。”馮開平說。

金燈寺作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地處偏僻、道路崎嶇、四周荒無人煙,一度成為不法分子盜竊的對象。守寺的前三年,馮開平先后經歷過4次偷盜,被人下蒙汗藥,綁住手腳,甚至為避開不法分子的威脅,他在暴雨中躲在懸崖邊求生……

最驚險的一次,盜匪在馮開平的腰部捅了一刀,把他鎖在廚房,馮開平忍著劇痛用力割斷繩索才得以逃脫。“好在那次沒丟東西,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在人跡罕至的金燈寺中有如此驚心動魄的經歷,當時和他一起看護的當地村民都離開了。最后,隻剩下馮開平一人。他何嘗不害怕?“但咱的責任就是看好‘國保’,這是我的工作。”

馮開平拍拍身上的灰塵,走進寺廟通道裡那間不足10平方米的小屋。這是馮開平在金燈寺的家,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鐵皮櫃,外加一套監控設備就把屋子擠得有些轉不開身。2008年,平順縣相關部門將金燈寺安防措施升級,增添監控設備,可隨時報警,內外被全面監控,“從那年起基本沒發生過啥意外的事,咱這心也安了。”馮開平雙眼緊盯著監控,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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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天氣還行嘍。不行你就上來,這段時間我下不去,嗯嗯,你也顧住些自己……”臨近中午,馮開平接到了家裡的電話,妻子的噓寒問暖讓他在眾人面前顯得有些不自然,“現在還能和家人視頻,挺好的。”笑容挂在馮開平黝黑滄桑的臉上,這一刻,他很幸福。

1995年馮開平到金燈寺做了守寺人,妻子孟喜梅和三個孩子就留在了山下。馮開平自己也沒想到,28年間,回家的路會那麼艱難漫長,回家的次數扳著指頭都數得清。

“路沒修好的時候,回趟家,得先走到玉峽關鎮,才有公交車坐,來回得一天。”路修好了,回家方便了,但是馮開平的心卻放不下寺裡的事兒,每次總是匆匆住過兩晚便又上山。

“錯過了孩子的成長可惜吧?”這一問讓馮開平愣了一下,“可惜不可惜說不好,就是心裡頭煎熬。”妻子孟喜梅一個人帶著三個娃,為了生活開小賣店、賣饅頭,不分白天黑夜地操勞,他煎熬﹔孩子生病住院,他煎熬﹔孩子的成績忽上忽下,妻子埋怨他,他還是煎熬。

因為山上沒有信號,與外界聯系困難,2005年孟喜梅和女兒出車禍,馮開平全然不知。當時母女倆乘坐的公交車出事故,女兒手臂骨折,妻子臉被劃破縫了47針,“給我打電話打不通,傷好了我才知道。”那一刻,馮開平的心“像在火上來回烤”,“守著寺就冷了家。”他眼眶發紅。

孟喜梅怨馮開平,又心疼他。“知道我吃不好,睡不安,她每隔一段時間就給我捎點兒稀罕菜,這也是她織的。”馮開平粗糙的手掌摩挲著身上的毛背心,又笑了。

2018年,聯通基站修在了金燈寺,隨時隨地能打電話了,這終於解了馮開平的思念之苦。夜深人靜時,他會和妻子兒女視頻聊聊天,看著可愛的小外孫女一遍遍地叫著姥爺,他的心比吃了蜜都甜。

更重要的是,有了手機信號后,文物安全又多了一層保障。“原來沒有手機信號,報案需要步行到20多公裡外的玉峽關,現在如果再遇到偷盜,一個電話就能報案。”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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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叮囑著過往游客小心燭火,馮開平一邊倚靠在懸崖的欄杆上向下張望。曲折的盤山公路上時不時有汽車路過鳴笛,馮開平看著聽著,心裡高興。

28年,馮開平最怕的是寂寞。路沒有修好的時候,金燈寺人跡罕至,常常很多天都見不到一個人。沒人,馮開平就撐著下巴發呆,盯著石像,對著懸崖。他永遠記得那個最漫長的40天,連續陰天,山間霧氣繚繞,他獨守在寺裡。40天后有游客上山,一張口,馮開平才發現自己一時竟然忘記怎麼說話了,“原來不說話真的會變成啞巴,我那時才信了。”

幸好,還有這些“國保”和他相伴。28年前,馮開平不懂什麼是文物﹔28年來,他每天都在用生命守護這些祖先留下的珍貴文化遺產。

1萬多個日子裡,他醒來的第一件事永遠是檢查這些文物是否有損壞﹔睡前最后一件事,一定是仔細巡查,看看石窟內是否有不軌之人藏身,清點無誤后才鎖上寺門。

金燈寺石佛造像千變萬化,細致入微,他每日觀察這些文物的點滴變化,記錄在案。

2021年的一場洪澇災害,也影響到了金燈寺。山上的雨水越來越多,石窟的縫隙日夜滲水,馮開平不得不得用臉盆將水陸殿池子裡漫出的雨水舀出去。整座金燈寺受潮嚴重,石佛像濕潤得發黑,急得馮開平隻能找來干抹布一遍一遍地擦拭。

馮開平就這樣與金燈寺相濡以沫。28年,這份守護變成了牽挂。“隻要下山,晚上夢裡全是金燈寺。回來了,就不夢了。”

下午6時,天色將黑。馮開平又來來回走在那條200米的青石板路上,仔細排查每一個角落,每一處監控,清點文物,這一天的工作即將結束。

3年前馮開平退休, 其實已經可以離開金燈寺,可他沒有下山。他說:“隻要我還干得動,守得住,就要站好最后一班崗。”

馮開平在夕陽中向我們揮手告別,身后的金燈寺宛如鍍上一層金色。

28年,對於千年金燈寺而言只是騏驥過隙,對馮開平來說卻是最好的年華。(楊亞娟 李陽鴻)

(責編:張文衛、郝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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