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一年零三個多月了，今天總算又回來了！”當重新踏上益澤溝村這片熟悉的土地，史海軍終於長長吁出一口氣，460天的牽挂想念，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益澤溝村位於沁源縣北部，遠離縣城，集體經濟薄弱，土地貧瘠，一年四季風圍村而鳴，有“十三省的風在此匯聚”之說。2016年，全國脫貧攻堅戰已經全面打響，10月，作為縣疾控中心一名副科干部的史海軍被派往益澤溝村任幫扶工作隊隊長。
史海軍至今難忘第一眼見到的益澤溝村的樣子。那是怎樣的一幅景象：剛下過雨，進村路坑坑窪窪，泥濘不堪﹔路兩側雜草叢生，一條臭水溝穿村而過﹔有的貧困戶甚至住著能看到天的房屋……
貧困、臟亂、破敗，眼前的一切像一塊大石頭重重地壓在史海軍的心頭，他感到無比壓抑。然而，與此同時，他的內心深處卻“騰”地升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這份來自共產黨人的責任擔當驅使他暗暗立下誓言：必須盡快帶領鄉親們脫貧！
壓下翻騰的情緒，史海軍冷靜下來，開始挨家挨戶走訪。經過細致入微的調查了解，他發現，8戶17人的建檔立卡貧困人口，因病、因殘是致貧主要原因。他迅速召集村干部、貧困戶座談，幾經商討，確定了“以治理臭水溝修建排洪渠、綠化進村路兩側、砌筑護坡、爭取‘四好’公路改善村容村貌，以危房改造、集中安置、修建房屋等解決戶容戶貌、民容民貌，以發展黑山羊養殖、中藥材種植增加村民收入”的具體目標。
村裡太窮了，誰不想趕緊脫貧致富過上手頭寬裕的好日子？看著出台的美好規劃，不管是村民還是村干部，都振奮不已，各個摩拳擦掌。
上下一心，其利斷金。在史海軍的帶領下，工作隊與支村“兩委”干部甩開膀子干起來，他們動用各方力量，匯集各種資源，不僅為貧困戶發放成年母山羊，修建集中安置點，進行危房改造，還治理臭水溝，修建排洪渠，對進村路兩側進行綠化，種植三年生道地中藥材……在鄉親們的殷切目光中，村裡一天一個變化，看著、感受著這些變化，鄉親們眉開眼笑，盼著更好。
時光流轉，來到2019年4月22日。由於工作需要，史海軍到了新的崗位，不再擔任駐益澤溝村幫扶工作隊隊長。剛離開村子的那段時間，史海軍吃不香睡不好，他想念村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更想念淳朴善良巴望著過上好日子的父老鄉親，那可都是與他同吃同住同奮斗過兩年半的親密“戰友”呵。
史海軍本打算隔三岔五就回村裡看看，可是面對需要適應的新崗位，他隻好一次次推遲。2020年7月26日這天，大家都在享受星期天的輕鬆愜意之際，現任沁源縣聰子峪鄉黨委副書記的史海軍難得空閑，趕緊約了林溪種植有限公司負責人孫海峰，一起去益澤溝村看看。
之所以叫上孫海峰，要從2017年說起。
那年初春，為了增加貧困戶收入，史海軍四處奔波想辦法，一次，經人介紹，他與同樣急切想為貧困群眾做點事情的林溪種植有限公司負責人孫海峰取得了聯系，倆人一合計，決定採取“公司+農戶”的形式，為8戶貧困戶種植44畝三年生道地中藥材——苦參。此次種植全部由公司出資，有收益后二八分成，公司二、貧困戶八。時至今日，藥材種植已三年有余，即將進入收獲期。
讓中藥材種植產生收益是史海軍在駐村幫扶期間唯一未兌現的承諾，他一直挂記心間，那裡面傾注著太多人的心血。
走在進村的路上，呼吸著混有泥土氣息的新鮮空氣，史海軍腦海裡不時閃現著他帶領單位職工和貧困戶到田裡拔草，不定時到田裡查看苦參長勢的一幕幕畫面，大家盡管汗流浹背，卻干勁沖天，眼中有光。
想著想著，史海軍卻漸漸不安起來：“不知道苦參長得怎麼樣，成不成……”
而當他路過貧困戶王雲官家的地時，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隻見王雲官家的地裡，苦參枝葉茂盛，郁郁蔥蔥，莖稈已有小拇指粗，一派豐收景象。
與村支部書記趙吉生、村委會主任王建華碰頭后，史海軍提議先同貧困戶們來個座談，讓孫海峰講講苦參的種植、管護要點，再把協議回收價格確定一下。
這時，王雲官78歲的父親來了，老人眼睛不太好，但一聽到史海軍的聲音，就說：“海軍來了啊，你走了可再也沒有回來過呀。”聽著親切的鄉音，史海軍心生溫暖，又愧疚不已：是啊，太久沒有回來過了。
座談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著黑山羊的繁殖、苦參的長勢、收入的增加、村庄的美化，更多的卻是詢問史海軍到新崗位后的工作和生活情況，敦厚的鄉親們毫不掩飾對他的留戀和不舍。
座談完，史海軍逐一走訪了貧困戶。王紅娟該上大三了，去年獲得國家獎學金4400元，由於疫情，上半年沒有到校，在家上網課﹔陰堅強還在煤礦打工，收入增加了，女兒也上了大學﹔王建明家的收入已遠遠超過貧困線﹔每戶養的黑山羊已經由一隻變為四隻了，達到了預期效果﹔苦參長勢喜人、豐收在望……走訪中，每有在路邊聊天的村民看到他，都要圍過來親熱地跟他打招呼，說說村庄綠化、排洪渠改造，聊聊貧困戶房屋的修建、村容村貌的改善。
聾啞老人任志萍是史海軍走訪的最后一戶。
任志萍先天聾啞，成家后生育了多個孩子，但都夭折了，2016年，老伴也先她而去，她從此一人寡居，孤苦伶仃。任志萍被列入精准貧困戶后，搬離了裂著縫隙的土窯洞，搬到集中安置點居住。
看到史海軍進門，老人高興極了，一邊沖著他“咿咿呀呀”，一邊豎起大拇指，隨后又用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個“O”放在頭上，不停比劃。史海軍一時理解不了老人的意思，便傻傻地對著老人笑，在同行鄉親的解釋中他才明白，老人是在指他頭上的斑禿。
2018年，不知什麼原因，史海軍的后腦開始掉頭發，有三四處，形成斑禿，被任志萍老人看到並記在心裡。
見老人還惦念著他頭上的斑禿，史海軍瞬間淚意上涌，趕忙轉過身讓老人看他的后腦。老人細細看后，咧開嘴開心地笑了，還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好像在說，“沒了、沒了”。鄉親們告訴史海軍，去年更換工作隊長公示牌時，老人把他的照片剪下來保存了起來。
夜幕降臨，史海軍要走了，當他離開任志萍家老遠又忍不住回頭時，看見老人佝僂著身軀站在大門口，向他招手，讓他再來。（曹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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